第三章 信仰
远处，慧天对肥碧的动作正感莫名之时，却嗅到了一股极为危险的气息，好歹也是身经百战的除魔堂首座，心思电转下立时明了肥碧的意图，岂能让他得逞？</p>
“此人修为至少在增慧八层，若是自爆成功，整座大殿恐怕立时便会化为飞灰，数百僧众的性命岂能留存。”</p>
必须阻止他！</p>
慧天心下决定，玄功再运，弥陀印去势再快三分，耀目金光照映下，慧天甚至能见到肥碧脸上如溪般流淌的汗液，滴答坠落间，目光中潜藏的惊惧之色被放大至极致。</p>
仿佛时空凝滞般，去势迅雷般的弥陀印定格在了肥碧身前三寸之处。</p>
“咦？”</p>
肥碧原本以为的必死之局却突然扭转，鼓胀的身躯劲气顿泄下也恢复到了原本的模样。</p>
“噗！”</p>
慧天口吐丹红，弥漫开来的血雾在金光下却是如此耀眼。</p>
他明白，这场仗，他输了。</p>
胜利明明就在不远的前方，可佛祖却与他开了个大大的玩笑，这个玩笑的代价却是要赔上数百僧众的性命。</p>
“首座！”</p>
“首座，你怎么样？没事吧？”</p>
“……首座。”</p>
一些尚能活动身体的和尚，见到慧天惨状，不禁高呼出声，却没有一个敢上前搀扶的。</p>
慧天眼眸中隐有湿润涌现，想说些什么，却说不出口，体内传来的巨大痛楚令他的面色都开始扭曲。</p>
肥碧脸上惊愕之色尚未退去，抬头发现慧天半跪于地，嘴边血迹纵横，面色扭曲变形，哪还不知此时胜利已然在手。</p>
他很想笑，命运的转变竟来的如此之快，快到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。他自是知道慧天情况的，弥陀印的激发本就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，慧天受环境影响加快了弥陀印的推进，如同原本只能容一个人缓慢而过的通道，十个人突然拥挤而上，结果只有通道坍塌或者难以进行疏导，从而堵塞通道。</p>
经脉不畅致使内元难行，招式便如无源之水，中途遭受截断，哪还有威力可言。</p>
肥碧底气十足，再无惧意。</p>
只见他慢悠悠的踱步到慧天跟前，突兀的踢出一脚将慧天踹飞了数丈之远，一道浓重的血箭再度喷出，侵染了地面，此时的大殿之内哪里还有半分佛门净地的样子。</p>
“你不是很想保护这些和尚吗？我先一个个的杀了他们，最后再来解决你。”</p>
肥碧淡漠的扫了眼倒地不起的慧天，彻骨的杀机再度喷发，围观的和尚们不禁齐齐往后倒退。</p>
“不，不要杀我！！”</p>
“不要杀我！”</p>
“不要！”</p>
肥碧狞笑着，猎物死前露出的绝望面容令他极为沉迷。</p>
“杀人的感觉，太美妙了。”</p>
扬手，穿胸。</p>
血光炸裂。</p>
“呃……呃……”</p>
血手支起了一个高个儿和尚，看着他暴突的双眼中蕴含着的绝望与惊惧，肥碧满意的笑了。</p>
随手一甩，刺耳的咯吱骨裂声在此刻寂静的大殿上分外明显。</p>
“啊，快跑！”</p>
不知是谁吼叫了一声，和尚们顿时乱成了一锅粥，争先恐后的往大门冲去。</p>
“呵呵，真是群愚蠢的秃驴。”</p>
肥碧甩了甩手上粘连的血浆，满是嘲讽的一笑。</p>
“别，过，去！！”</p>
倒地不起的慧天被杂乱的声响惊醒，强撑着手臂支起半个身体，见到僧人们的动作一字一顿的喊道。</p>
可惜还是晚了些。</p>
“啊！啊！啊！”</p>
那些和尚跑到离门尚有几尺的距离时突然驻身不动，只听见嗤的一声，数道细密的血线从脖颈处喷射而出，血如泉涌，数十名和尚转瞬成了无头尸，大雄宝殿转眼变成了修罗场。</p>
“不！”慧天目眦欲裂，几欲咬碎满口白牙。</p>
“你这杂碎！！”</p>
“愤怒吗？桀桀桀，你越愤怒，我越高兴。”肥碧得意而刺耳的嘲笑声深深刺痛着慧天的心，为什么自己不能更强点，再强一点或许就能让这帮无辜的僧众免于一死。</p>
“恨！我好恨！”</p>
慧天原本漆黑的瞳孔渐渐漫出血红的光泽，人性渐失，似囚于心中的野兽即将脱困而出。便在这时，一道不知何处飘来的清光，不动声色的径直没入了慧天灵台。</p>
肥碧见到了慧天的异状，但见他此时已然昏迷，也并未多想，转身正欲虐杀其余僧人时，突感一股强绝压力破殿顶而来！</p>
他最后看见的是一只发散着浩瀚耀光的脚掌，神圣而纯粹。</p>
……</p>
无边的黑暗是这儿的主调，除了纯粹的黑，再无其它。</p>
一道紧闭双眼的黑色人影飘在上方。</p>
“嗯？这是哪儿？”</p>
“……我想起来了，之前大殿里的那场战斗。”黑色人影渐渐睁开双眼，眼中的迷茫逐渐退却，但很快又被覆盖。</p>
“为什么会这样……数十条无辜的性命就活活死在我眼前，却只能眼睁睁看着，无能为力。不是说佛是慈悲的吗？！不是说佛是普度众生救苦救难吗？！为什么眼睁睁看着那些无辜之人死于非命而无动于衷？”</p>
慧天不明白，他虔诚的礼拜了几十年的佛，到底算是什么样的一个存在。如果真的慈悲，那么为何让同样虔诚礼拜他的信徒们毙命在眼前而无有动作；如果真的有灵，为何作恶之人始终逍遥于世，良善之人却不得善终？慧天不懂，第一次对于佛有了陌生感，第一次对自身的信仰产生了动摇。</p>
“罢了。不想再去寻根问底了，真的好累。”</p>
慧天眼神渐渐迷离，眼皮渐渐沉重。</p>
“使命未完，怎可归去？醒来！”</p>
一道温和却又不失威严的声音在慧天脑海中出现，令他不由得打了个激灵，顿觉周遭环境一变。黑暗褪去，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座简朴却整洁的卧房，空气中充满了一股淡淡的檀木清香，很舒服。</p>
“醒了？”</p>
慧天扭头看去，“啊，方丈！”赶忙跳起，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了下去。</p>
“方丈，弟子有罪，恳请方丈重重责罚！”慧天虎目含泪，颤声说道。</p>
方丈背对着他，也不转头，默然良久。</p>
“慧天，错不在你，他们命中注定在劫难逃，你也无须过多自责，毕竟对方修为比你高出一截。”</p>
“可方丈，我……”</p>
“你想复仇？”</p>
“血债自当血偿！！”</p>
“人已死，向谁复仇？”</p>
“当然是向……嗯？方丈，你说，那杂碎死了？”</p>
慧天目瞪口呆，不敢相信的看着方丈挺拔却并不健壮的身躯。</p>
“似这等毫无人性的渣滓，贫僧无力渡他，只能请他永堕无间了。”慧天眼前光线一暗，发现不知何时方丈已经起身笑吟吟的对着他。</p>
激动的心情瞬间充斥了整个身心。</p>
强压心中欢喜，慧天问出了于黑暗中困惑着他的问题:“方丈，佛，在何处？佛，又是什么？”</p>
方丈闻言，却是扭头望向了窗外。</p>
此时天清气朗，暖风徐徐，阳光普照着大地，各座佛殿中安抚心神的梵音隐约传至耳畔，一副和谐生动的景象铺展眼前。任谁也不会想到，就在不久前，在这清静地中发生了一场惊天之战。</p>
“佛，在心中；吾身，即佛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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